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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墓园曾经是荷西与我常常经过的地方。

文/细雨莲莲(On the way)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与朱自清的背影特别的情怀相遇。丝丝缕缕相应的链接,相符的妥帖,娴静时分,悄悄的思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就这样放纵了一时的情绪。

1960年昆剧《游园惊梦》中梅兰芳(左)饰杜丽娘,俞振飞(右)饰柳梦梅,这是两位大师最后一次同台

  过去,每当我们散步在这个新来离岛上的高岗时,总喜欢俯视着那方方的纯白的厚墙,看看墓园中特有的丝杉,还有那一扇古老的镶花大铁门。

本文首发豆瓣日记,2014-09-30
12:54:47

     
有幸能与朱自清先生一样,看着父亲的背影,泪眼朦胧。同样是泪水,不尽相同的情感交织成的画面,自然而然截屏在了脑中,录制成了我眼中的背影,父亲的背影。

俞振飞渐去渐远,在有些人的眼里,他的背影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在庆祝建党90周年的日子里,我来到上海市群众艺术馆,这里的500余幅照片,记录了建党以来上海舞台的灿烂时光。其中有一幅大黑白照片,上面醒目地写着:1959年7月1日,周信芳、俞振飞等13名戏剧界高级知识分子被批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就从这张照片上,我看到了俞振飞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总也不厌的怅望着那一片被围起来的寂寂的土地,好似乡愁般的依恋着它,而我们,是根本没有进去过的。

又到午饭的时间。

    父亲的转身离去,听闻一句“我只能为你做这点”,
无声地对白在有些沉闷的空气中繁衍,留给我的常常是并不脆弱的肩膀。就是那个背影,给我镌刻了太深太重的苍凉,我站在在那扇心空的窗前,潸然泪下。

情系昆剧 重义轻利

  当时并不明白,不久以后,这竟是荷西要归去的地方了。是的,荷西是永远睡了下去。

学校的食堂,学生自然是大多数。早饭可能都没有吃,再加上上午的课程,青春,活力,各种想入非非,中午饥肠辘辘也是我大学时代的深刻记忆。虽然我当时的体会是,早上六、七点吃过饭,不到十一点一定更加地觉得想吃东西。这所学校不是很大的学校,男生女生比例失调,男生多多多,女生没几个。

       
父亲的内心深处付出的概念往往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力所能及的小事,除了筋疲力尽,几乎不大可能会从他的口中发出诉求,责任一直浅浅地驻守。

俞振飞的父亲俞粟庐先生,原是清朝一名武官,由于官场腐败,遂辞官归里。粟庐先生一生有两个爱好:唱曲和写字。他在继承清乾隆年间的昆宗正宗“叶堂唱口”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自己唱曲艺术的风格,故被人称为“江南曲圣”。俞振飞3岁丧母,他是在父亲的唱曲声中长大的,6岁起就接受一整套严格的训练,8岁上了“同期”曲台,成了江南一带名闻遐迩的小曲友。

  清晨的墓园,鸟声如洗,有风吹过,带来了树叶的清香。不远的山坡下,看得见荷西最后工作的地方,看得见古老的小镇,自然也看得见那蓝色的海。

他来电话,说去西山等他,那里有另一个食堂,炒菜不错。所谓的等,就是错过学生们吃饭的时间。下午没有课,我们午饭晚一点也没有关系。午饭之后去学校外围逛逛也好。我是无所谓,虽然我更喜欢在家里吃。随便做点米饭,烧个简单的汤,炖条鱼之类的,其实很好。虽然这里的水有点味道,米饭总是和cc不一样,不过这里的海鲜和鱼类非常地新鲜,主要在我没有买得不好的情况下,我的烹饪技术是可以增色它们的。他不喜欢吃鱼,说有刺,哪怕是炸过的,也要挑剔下下。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蔬菜有点贵。

     
地道的是岁月的光辉馈赠给每个人的白昼和谢幕。都说什么样心情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挥不去的影踪依然还有。因为懂得,一切美好;因为存在,温暖相随。

1920年,18岁的俞振飞只身来到上海,为爱国实业家穆藕初传授昆曲。他想起父亲和苏州的一批昆曲爱好者们,很早就在酝酿培养昆戏班接班人的问题,就把父亲的想法对穆藕初说了,引起了这位爱国实业家极大的兴趣。经过穆藕初等志士仁人的努力,昆剧传习所于1921年秋在苏州桃花坞西大营门五亩园成立。俞振飞当时虽是一名小职员,每月薪水只有16元,但他亦捐了117元,并为传习所筹款唱了3场义务戏,作为自己对昆曲事业的一份贡献。

  总是痴痴的一直坐到黄昏,坐到幽暗的夜慢慢的给四周带来了死亡的阴影。

我大概知道西山在哪里,边走边问,当然,开头永远是“同学,请问……”,以证明我也是学生中的一员,当然我是冒充的。的确是过了学生们吃饭的时间,桌面地面都有些狼藉,好在灶火还在旺烧。他去点菜,我去打汤。海带汤,我喜欢的汤。他一直在说,哪个哪个老师都说这个食堂的什么什么菜很好吃,特意带我来这里。一直吃食堂过日子的我们,其实心里都知道,食堂就是食堂,吃了就可以走了,好吃不好吃,也不是刚入大学,新鲜感大于一切,谁又特别在意呢。哄哄的抽油烟机声音,当当的炒勺碰大勺的声音,窜出老高的火苗子,清脆的白色瓷盘子碰黑色大理石台面的声音——两盘普通炒菜:鱼香肉丝和西红柿炒鸡蛋。

       
背影,父亲的背影,遇见着美丽也承载着伤痛。从每一段的路程,将隐痛埋藏在了身后,在时光里悄悄退后,当繁华褪尽,静默在秋水暮霭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5年后,传习所的学员羽翼渐丰。他们希望在上海京昆界已经小有名气的俞振飞出面办个剧团,带领这帮小师弟在上海图谋发展。俞振飞四处奔走,筹募到办团经费5000元,组建了“维昆公司”,打算长期租用笑舞台,作为昆剧演出的基地。消息传到苏州,俞粟庐连忙给儿子写信,告诫儿子千万不要管钱当老板。原来粟庐先生一生,奉行的就是清静自守、淡泊名利的做人准则。他辞官以后,在苏州乡绅张履谦家当西席。张家原要多付些束脩,但粟庐先生坚持只要月薪20块银圆,说“钞票多了也呒啥用”。后来20块银圆不够用了,他宁可卖字贴补家用,直到终老天年,也没有向张家提出加薪。俞振飞一生不理财,盖源于此。

  也总是那个同样的守墓人,拿着一个大铜环,环上吊着一把古老的大钥匙向我走来,低低的劝慰着:“太太,回去吧!天暗了。”

其实,我真是没话说,因为他总是说我没有在家里做西红柿炒鸡蛋给他吃。一是,他已经胖起来了,二是,我不爱吃鸡蛋。不论谁吃过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都会说味道很好,这也是两个人生活的致命之处,正因为好吃,所以会吃很多。开始,三个鸡蛋,后来五个鸡蛋,发展到后来炒一次鸡蛋要六、七个。胆固醇唉,那是胆固醇,吃多了要爆血管的,何况已经显现了过早爆血管前兆的3尺加的腰围和怎么都不能掩饰的双下巴。

     
我现在,静静的浅浅地一笑,是对一种懂,一种愿意去懂,一种需要再潜心一点的懂,是一种持续的懂,越来越明了的懂。

1945年8月,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8年蓄须明志的梅兰芳打算重返舞台,无奈嗓子不听使唤了,唱京剧力不从心。俞振飞见梅兰芳情绪低落,就带了笛子来到梅家,鼓励梅兰芳先唱一期昆曲。原定在美琪大戏院唱10场,结果欲罢不能,又加演3场。演出结束,收入相当可观,大家分下来,还多十几根金条。梅兰芳要多分给俞振飞,俞坚辞不收。梅兰芳买了衣料等东西,叫三轮车送到俞振飞家里,俞也不接受。梅兰芳只得说:“给你钱你不要,给你东西你也不收,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欢迎你加入我们梅剧团!”俞振飞喜出望外,高声说道:“我坚决同意。”但表示,他在梅剧团的“包银”(酬薪)决不能高于姜妙香。那时候,姜妙香的市场价是1000万法币,而俞振飞是7000万法币,即使放在今天,也难免有人会说俞振飞傻。但俞振飞自幼随父亲唱曲、写字、说训诂,接受的是一整套儒家的道德教育,他懂得友谊和金钱孰轻孰重。

  我向他道谢,默默的跟着他穿过一排又一排十字架,最后,看他锁上了那扇分隔生死的铁门,这才往万家灯火的小镇走去。

自然,油炒鸡蛋,最先消失在视线里。那种东西,再怎么香气扑鼻,再怎么金黄诱人,我也是只看看,或者是在他吃饱之后,我打扫打扫。我喝了3碗海带汤,再去盛第4碗的时候被他类似恼羞成怒地制止了。理由是,是带我来吃炒菜的,喝什么免费的汤。我的理解是,是带我来吃他想吃的炒鸡蛋的,最好连西红柿都不要放一块。

                                                    七安

曲折的婚恋之路

  回到那个租来的公寓,只要母亲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门便很快的打开了,面对的,是憔悴不堪等待了我一整天的父亲和母亲。

正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说着上午他讲的课程,某一个学生问了个傻呼呼的问题,明天要去和某某老师商量下是不是要去申请学校的项目,问我上午做什么了,看书了没有……突然地,也不是那么突然地,他手中的饭碗悬在了胸前,筷子也停在了附近,笔挺的上身,眼睛盯着正对他的食堂玻璃大窗外,“开小车的学生……”,他说着,我扭头回身去看。我的确看到了学生,不止一个两个,来来往往地,但是我没有看到小车,很简单,因为她没有开着小车。有三个并排走在一起的女生吸引着他的目光,一个长头两个短头发,或者两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都是背影。她们行进的方向是朝着西山上研究生的寝室。我再次回身看着他,他无味地吃着饭,安静地。

                                        写于九月十日凌晨

俞振飞一生有过5次婚恋,最引起坊间关注的是他与“评剧皇后”言慧珠的婚姻,这不仅因为这对“年龄加起来刚好一百岁的新婚夫妇”,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两个个体生命的结合,而且这段传奇的人生姻缘,有着超出舞台艺术外的人生曲折。

  照例喊一声:“爹爹,姆妈,我回来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等着黎明的再来,清晨六时,墓园开了,又可以往荷西奔去。

他抬眼看看我,问我要不要回家,他想去办公室。

                                     

1956年,是俞振飞悲喜交并的一年,就在“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大好日子里,与他相濡以沫20年的夫人黄蔓耘因病去世了。为了振兴昆剧,党组织希望艺术上处于巅峰状态的俞振飞多多演出。

  父母亲马上跟进卧室,母亲总是捧着一碗汤,察言观色,又近乎哀求的轻声说:“喝一口也好,也不勉强你不再去坟地,只求你喝一口,这么多天来什么也不吃怎么撑得住。”

我问,有事么?

他很快地调整好心态,“一刹那,30年前的壮志重上心头,兴奋,激动,恨不得马上使出浑身解数,来响应党的号召,为复兴这个古老的剧种竭尽绵薄”。

  也不是想顶撞母亲,可是我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摇摇头不肯再看父母一眼,将自己侧埋在枕头里不动。母亲站了好一会,那碗汤又捧了出去。

他说,也没有什么事,算了,还是回家吧,不然去玩桌游可以。

但是,由于昆剧的生态环境早已被破坏,“传”字辈艺人大多已到不惑之年,失去了舞台竞技能力,俞振飞身边缺少一位旗鼓相当的旦角演员。就在此时,言慧珠把目光投向了俞振飞。原来言慧珠在号称有“十大花旦”的上海京剧院,是位坐冷板凳的头牌花旦,加上数年前嗓子闹了一场“地震”,嗓音竟然全面“塌方”,虽经过潜心研究科学发声,但嗓音总是恢复不到以前的脆亮响堂了。她当机立断:改京从昆。言慧珠要在昆剧舞台上确立新的坐标,俞振飞无疑是最佳拍档。

  客厅里,一片死寂,父亲母亲好似也没有在交谈。

我说,都可以。晚上在家里吃吧,桌游店的吃的又不好吃,又贵。

应该说,最初牵动俞、言关系的,是昆曲这根红线。那时候的言慧珠,对俞振飞是毕恭毕敬,礼貌有加,学习也非常勤奋。而对言慧珠的舞台艺术,俞振飞也是十分赞赏的。他晚年在谈到和新艳秋、章遏云、吴素秋、童芷苓、李玉茹等许多坤旦的合作时,不止一次提到:“我合作过的许多坤旦,都不及言慧珠!”

  不知是荷西葬下去的第几日了,堆着的大批花环已经枯萎了,我跪在地上,用力将花环里缠着的铁丝拉开,一趟又一趟的将拆散的残梗抱到远远的垃圾桶里去丢掉。

他说,不吃鱼,吃鲍鱼可以吧。

但是,这对舞台上的伉俪,舞台下的生活却不和谐,正如《解放日报》记者许寅当年对言慧珠所说:“简单得很,你要他,无非要他替你当配角、抬轿子,双方什么爱情也没有!强扭的瓜,甜不了!”

  花没有了,阳光下露出来的是一片黄黄干干的尘土,在这片刺目的,被我看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土地下,长眠着我生命中最最心爱的丈夫。

我说,那要早上去买,现在去哪里买鲍鱼。

最终拆散这对夫妻的,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文革”一开始,俞、言就双双被打入了“另册”,遭受到层出不穷的人性摧残。俞振飞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能从精神的痛苦中脱身而出;性格刚烈却又脆弱的言慧珠,却承受不住批斗抄家的折磨,终于在1966年9月11日凌晨自缢身亡,这是她一生中的第五次自杀。言慧珠的遗体从楼上抬下去的时候,她还光着双脚。俞振飞叫抬尸工人稍微停一停,跑到楼上,拿了一双玻璃丝袜给她穿上,然后孤身一人把遗体送到火葬场火化,领了骨灰证。1972年,言清卿要取回妈妈的骨灰,是俞振飞亲手把骨灰证交到他手里的。

  鲜花又被买了来,放在注满了清水的大花瓶里,那片没有名字的黄土,一样固执的沉默着,微风里,红色的、白色的玫瑰在轻轻的摆动,却总也带不来生命的信息。

他说,那螃蟹呢。

言慧珠以生命为代价,对“文革”作出了无言的控诉。她和俞振飞的婚姻,也就在一场血雨腥风中自然解体了。

  那日的正午,我从墓园里下来,停好了车,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发呆。

我说,又吃螃蟹,吃完鸡蛋吃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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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时有认识与不认识的路人经过我,停下来,照着岛上古老的习俗,握住我的双手,亲吻我的额头,喃喃的说几句致哀的语言然后低头走开。我只是麻木的在道谢,根本没有在听他们,手里捏了一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纸,上面写着一些必须去面对的事情——:要去葬仪社结帐,去找法医看解剖结果,去警察局交回荷西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海防司令部填写出事经过,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去市政府请求墓地式样许可,去社会福利局申报死亡,去打长途电话给马德里总公司要荷西工作合同证明,去打听寄车回大加纳利岛的船期和费用,去做一件又一件刺心而又无奈的琐事。

他说,先去桌游吧吧,到了再约其他的人过去。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做好传、帮、带,培养中青年演员成为俞振飞晚年工作的主要内容。

  我默默的盘算着要先开始去做哪一件事,又想起来一些要影印的文件被忘在家里了。

我说,随便。

晚年艺术人生的勃发

  天好似非常的闷热,黑色的丧服更使人汗出如雨,从得知荷西出事时那一刻便升上来的狂渴又一次一次的袭了上来。

他说,你今天上午果真看过书了么?

上世纪80年代初,无论从何种因素看,都应该看做是中国昆剧的第二个春天。1978年2月,俞老出任上海昆剧团团长。1981年11月18日,上海京剧团恢复京剧院编制,俞老出任上海京剧院院长。1982年2月,俞老复任上海市戏曲学校校长。他以逾耄望耋的高龄,一肩挑起了上海京昆艺术界的领导重任。

  这时候,在邮局的门口,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那是在荷西葬下去之后第一次在镇上看见他们,好似从来没有将他们带出来一起办过事情。他们就该当是成天在家苦盼我回去的人。

我说,也就看了40页不到。

1980年,俞振飞在党和政府为他举办的演剧生活60周年纪念活动上,为自己晚年的工作设定了三大内容。第一,做好表演艺术纪录工作,这是一项重要的、刻不容缓的工作。第二,做好传、帮、带,培养中青年演员。第三,在精力许可的情况下,也打算演几场戏;对于京、昆的推陈出新,做一点创作上的实验。此后的12年里,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课徒传艺,有教无类;带着上海昆剧界的后起之秀,远走美国,东渡扶桑,连年辗转于北京、武汉、西安、成都、香港,把古老的昆曲推向全国、走向世界。他整理出版了《振飞曲谱》和《俞振飞艺术论集》。他在1988年和1989年,录制了京昆折子戏10余出,为抢救传统留下了宝贵的文献。1984年,他在退居二线之前,为中国昆剧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上书获得党中央对昆剧的重视和支持,从他提出的六点建议来看,充分体现了俞振飞对历史和传统文化保持的一种敬畏,以及在两难结构之间寻求高点突破的智慧。当年,根据中央书记处和国务院批准的中发[1985]20号文件《关于艺术表演团体的改革意见》中的精神,文化部成立了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由俞振飞任主任。

  我还是靠在车门边,也没有招呼他们,父亲却很快的指着我,拉着母亲过街了。

他说,走吧,去玩吧。看了不少了。

世事若转蓬。俞振飞毕竟老了。他承载着一个老人不可能承受的生命之重。1991年,就在党和政府为他举办演剧生活70周年纪念活动不过两个多月,他因病住进了上海华东医院,而且这一次进医院再也没能出来。躺在病床上的俞振飞,虽然在一个月里连动4次手术,但他依然惦念着昆剧事业,惦念着“上昆”到香港、台湾的演出情况。他的手上,离不开一把折扇。在舞台上,是道具;在生活里,是情趣;在病床上,是他一生昆曲情结的精神寄托。他常常摇着那把折扇,做出种种优美的手势动作,高兴时就干脆唱了起来。医生和护士无不惊诧:从来没见过气管切开的病人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俞老的弟子、旅美曲友孙天申告诉我,俞老在美国夏威夷大学讲学期间,有一次大家开着车观光游览,俞老望着窗外的风景,低吟浅唱,曲不离口,唱了一路。如果说,夏威夷的绮丽风光能引动俞老的唱曲雅兴的话,那么,病床上的俞老似乎更在意让自己的灵魂在风流跌宕的水磨雅韵里漫游。

  那天,母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材衫,一条白色的裙子,父亲穿着他在仓促中赶回这个离岛时唯一带来的一套灰色的西装,居然还打了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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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7月17日凌晨4时45分,一代宗师、京昆表演艺术家俞振飞终于走完了他的人生旅程,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终年92岁。

  母亲的手里握着一把黄色的康乃馨。

俞振飞逝世后,他的夫人、著名京剧演员李蔷华把俞老的遗物,包括价值上千万元的字画,全部捐给了国家,现由上海图书馆保存。

  他们是从镇的那头走路来的,父亲那么不怕热的人都在揩汗。

1995年6月底,俞振飞逝世两周年之际,俞振飞铜像和墓穴在上海名人墓园落成。蔷华老师在俞门弟子的陪同下,亲手把骨灰放入墓穴,填上了第一锹土。1995年7月8日,俞振飞铜像揭墓仪式在名人墓园隆重举行。俞振飞的半身像由青铜铸成,底座是一块一米多高的汉白玉,上面横书“俞振飞”3个大字,出自赵朴初手笔。下面刻着俞振飞手书的《八十抒怀》七律一首。

  “你们去哪里?”我淡然的说。

18年过去了。每次站在俞振飞墓前,我仍然能真切地感受到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在那里弥漫着。(作者为俞振飞弟子、《俞振飞传》作者)

  “看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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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我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俞振飞在京剧《人面桃花》中饰崔护

  “我们要去看荷西。”母亲又说。

《八十抒怀》

  “找了好久好久,才在一条小巷子里买到了花,店里的人也不肯收钱,话又讲不通,争了半天,就是不肯收,我们丢下几百块跑出店,也不知够不够。”父亲急急的告诉我这件事,我仍是漠漠然的。

俞振飞

  现在回想起来,父母亲不只是从家里走了长长的路出来,在买花的时候又不知道绕了多少冤枉路,而他们那几日其实也是不眠不食的在受着苦难,那样的年纪,怎么吃得消在烈日下走那么长的路。

侧立歌坛甲子巡,繁弦急管海天晨。

  “开车一起去墓地好了,你们累了。”我说。

古香新艳心同折,魏曲梁词韵尚真。

  “不用了,我们还可以走,你去办事。”母亲马上拒绝了。

万卷积山但初学,千花凝彩犹稚春。

 

朝阳灿灿征途远,八十还当续问津。

  “路远,又是上坡,还是坐车去的好,再说,还有回程。”

  “不要,不要,你去忙,我们认得路。”父亲也说了。

 

  “不行,天太热了。”我也坚持着。

  “我们要走走,我们想慢慢的走走。”

  母亲重复着这一句话,好似我再逼她上车便要哭了出来,这几日的苦,在她的声调里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父亲母亲默默的穿过街道,弯到上山的那条公路去。我站在他们背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花被母亲紧紧的握在手里,父亲弯着身好似又在掏手帕揩汗,耀眼的阳光下,哀伤,那么明显的压垮了他们的两肩,那么沉重的拖住了他们的步伐,四周不断的有人在我面前经过,可是我的眼睛只看见父母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份肉体上实实在在的焦渴的感觉又使人昏眩起来。

  一直站在那里想了又想,不知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情境里,不明白为什么荷西突然不见了,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父母竟在那儿拿着一束花去上一座谁的坟,千山万水的来与我们相聚,而这个梦在一条通向死亡的路上遽然结束。我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只是在那儿想痴了过去。对街书报店的老板向我走过来,说:“来,不要站在大太阳下面。”

  我跟他说:“带我去你店里喝水,我口渴。”

  他扶着我的手肘过街,我又回头去找父亲和母亲,他们还在那儿爬山路,两个悲愁的身影和一束黄花。

  当我黄昏又回荷西的身畔去时,看见父母亲的那束康乃馨插在别人的地方了,那是荷西逝后旁边的一座新坟,听说是一位老太太睡了。两片没有名牌的黄土自然是会弄错的,更何况在下葬的那一刻因为我狂叫的缘故,父母几乎也被弄得疯狂,他们是不可能在那种时刻认仔细墓园的路的。

  “老婆婆,花给了你是好的,请你好好照顾荷西吧!”

  我轻轻的替老婆婆抚平了四周松散了的泥沙,又将那束错放的花又扶了扶正,心里想着,这个识别的墓碑是得快做了。

  在老木匠的店里,我画下了简单的十字架的形状,又说明了四周栅栏的高度,再请他做一块厚厚的牌子钉在十字架的中间,他本来也是我们的朋友。

  “这块墓志铭如果要刻太多字就得再等一星期了。”他抱歉的说。

  “不用,只要刻这几个简单的字: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

  “下面刻上——你的妻子纪念你。”我轻轻的说。

 

  “刻好请你自己来拿吧,找工人去做坟,给你用最好的木头刻。这份工作和材料都是送的,孩子,坚强呵!”

  老先生粗糙有力的手重重的握着我的两肩,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要付钱的,可是一样的感谢您。”

  我不自觉的向他弯下腰去,我只是哭不出来。

  那些日子,夜间总是跟着父母亲在家里度过,不断的有朋友们来探望我,我说着西班牙话,父母便退到卧室里去。窗外的海,白日里平静无波,在夜间一轮明月的照耀下,将这拿走荷西生命的海洋爱抚得更是温柔。

  父亲、母亲与我,在分别了十二年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便是那样的度过了。

  讲好那天是早晨十点钟去拿十字架和木栅栏的,出门时没见到母亲。父亲好似没有吃早饭,厨房里清清冷冷的,他背着我站在阳台上,所能见到的,也只是那逃也逃不掉的海洋。

  “爹爹,我出去了。”我在他身后低低的说。

  “要不要陪你去?今天去做哪些事?爹爹姆妈语言不通,什么忙也帮不上你。”

  听见父亲那么痛惜的话,我几乎想请他跟我一起出门,虽然他的确是不能说西班牙话,可是如果我要他陪,他心里会好过得多。

  “哪里,是我对不起你们,发生这样的事情……”话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开了门便很快的走了。

  不敢告诉父亲说我不请工人自己要去做坟的事,怕他拚了命也要跟着我同去。

  要一个人去搬那个对我来说还是太重的十字架和木栅栏,要用手指再一次去挖那片埋着荷西的黄土,喜欢自己去筑他永久的寝园,甘心自己用手,用大石块,去挖,去钉,去围,替荷西做这世上最后的一件事情。

  那天的风特别的大,拍散在车道旁边堤防上的浪花飞溅得好似天高。

  我缓缓的开着车子,堤防对面的人行道上也沾满了风吹过去的海水,突然,在那一排排被海风蚀剥得几乎成了骨灰色的老木房子前面,我看见了在风里,水雾里,踽踽独行的母亲。

  那时人行道上除了母亲之外空无人迹,天气不好,熟路的人不会走这条堤防边的大道。

  母亲腋下紧紧夹着她的皮包,双手重沉沉的各提了两个很大的超级市场的口袋,那些东西是这么的重,使得母亲快蹲下去了般的弯着小腿在慢慢一步又一步的拖着。

  她的头发在大风里翻飞着,有时候吹上来盖住了她的眼睛,可是她手上有那么多的东西,几乎没有一点法子拂去她脸上的乱发。

  眼前孤伶伶在走着的妇人会是我的母亲吗?会是那个在不久以前还穿着大红衬衫跟着荷西与我像孩子似的采野果子的妈妈?是那个同样的妈妈?为什么她变了,为什么这明明是她又实在不是她了?

  这个憔悴而沉默妇人的身体,不必说一句话,便河也似的奔流出来了她自己的灵魂,在她的里面,多么深的悲伤,委屈,顺命和眼泪像一本摊开的故事书,向人诉说了个明明白白。

  可是她手里牢牢的提着她的那几个大口袋,怎么样的打击好似也提得动它们,不会放下来。

  我赶快停了车向她跑过去:“姆妈,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叫我。”

  “去买菜啊!”母亲没事似的回答着。

  “我拿着超级市场的空口袋,走到差不多觉得要到了的地方,就指着口袋上的字问人,自然有人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到菜场门口,回来自己就可以了,以前荷西跟你不是开车送过我好多次吗?”母亲仍然和蔼的说着。

  想到母亲是在台北住了半生也还弄不清街道的人,现在居然一个人在异乡异地拿着口袋到处打手势问人菜场的路,回公寓又不晓得走小街,任凭堤防上的浪花飞溅着她,我看见她的样子,自责得恨不能自己死去。

  荷西去了的这些日子,我完完全全的将父母亲忘了,自私的哀伤将我弄得死去活来,竟不知父母还在身边,竟忘了他们也痛,竟没有想到,他们的世界因为没有我语言的媒介已经完全封闭了起来,当然,他们日用品的缺乏更不在我的心思里了。

  是不是这一阵父母亲也没有吃过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过?

  只记得荷西的家属赶来参加葬礼后的那几小时,我被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药性没有用,仍然在喊荷西回来,荷西回来!父亲在当时也快崩溃了,只有母亲,她不进来理我,她将我交给我眼泪汪汪的好朋友格劳丽亚,因为她是医生。我记得那一天,厨房里有油锅的声音,我事后知道母亲发着抖撑着用一个小平底锅在一次一次的炒蛋炒饭,给我的婆婆和荷西的哥哥姐姐们开饭,而那些家属,哭号一阵,吃一阵,然后赶着上街去抢购了一些岛上免税的烟酒和手表、相机,匆匆忙忙的登机而去,包括做母亲的,都没有忘记买了新表才走。

  以后呢?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听见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了。为什么那么安静了呢,好像也没有看见父母吃什么。“姆妈上车来,东西太重了,我送你回去。”我的声音哽住了。

  “不要,你去办事情,我可以走。”

  “不许走,东西太重。”我上去抢她的重口袋。

 

  “你去镇上做什么?”妈妈问我。

  我不敢说是去做坟,怕她要跟。

  “有事要做,你先上来嘛!”

  “有事就快去做,我们语言不通不能帮上一点点忙,看你这么东跑西跑连哭的时间也没有,你以为做大人的心里不难过?你看你,自己嘴唇都裂开了,还在争这几个又不重的袋子。”她这些话一讲,眼睛便湿透了。

  母亲也不再说了,怕我追她似的加快了步子,大风里几乎开始跑起来。

  我又跑上去抢母亲袋子里沉得不堪的一瓶瓶矿泉水,她叫了起来:“你脊椎骨不好,快放手。”

  这时,我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又不能通畅的呼吸了,肋骨边针尖似的刺痛又来了,我放了母亲,自己慢慢的走回车上去,趴在驾驶盘上,这才将手赶快压住了痛的地方。等我稍稍喘过气来,母亲已经走远了。

  我坐在车里,车子斜斜的就停在街心,后望镜里,还是看得见母亲的背影,她的双手,被那些东西拖得好似要掉到了地上,可是她仍是一步又一步的在那里走下去。

  母亲踏着的青石板,是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心,她几乎步伐踉跄了,可是手上的重担却不肯放下来交给我,我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她便不肯委屈我一秒。

  回忆到这儿,我突然热泪如倾,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辛酸那么苦痛,只要还能握住它,到死还是不肯放弃,到死也是甘心。

  父亲,母亲,这一次,孩子又重重的伤害了你们,不是前不久才说过,再也不伤你们了,这么守诺言的我,却是又一次失信于你们,虽然当时我应该坚强些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守望的天使啊!你们万里迢迢的飞去了北非,原来冥冥中又去保护了我,你们那双老硬的翅膀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

  终于有泪了。那么我还不是行尸走肉,父亲,母亲,你们此时正在安睡,那么让我悄悄的尽情的流一次泪吧。

  当孩子真情流露的时候,好似总是背着你们,你们向我显明最深的爱的时候,也好似恰巧都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影。什么时候,我们能够面对面的看一眼,不再隐藏彼此,也不只在文章里偷偷的写出来,什么时候我才肯明明白白的将这份真诚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向你们交代得清清楚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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